• 2011/12/01

    她啊

    在春冬交替的羽毛枕头上

    睡了吗

    花猫在跳马

    抗议红色的禁欲的温床

    茉莉死过三百六十五小时

    怀疑好弱软

    A-c-tion!沉潜的睡眠与戏剧感

     

     

    她啊

    梦见,鬼神来袭

    鬼来自海洋,神出于地端

    虚空拂过落地窗

    幽冷湿蓝

    风铃响

    云朵溢出

    从心脏、额头、耳际和掌心

    这是洁白的南方

    她梦见

    她在她的梦里梦见鬼神和自己

     

    到底凌晨两点

    这个时辰,这颗星辰,这出地图上的内心

    玩笑,傻瓜,过去

    电波成谜

    旋转,深落,将息

    甜蜜应当

    c,g,i  请忘了第N转“我爱你”

     

     

  • 2011/11/23

    过境

    从北方飞至边境,没有人逃脱成功。

    那些向我炫耀地讲述穿越国境线的单身青年,最后都骑着摩托车回来了,在意识到无处可停留或者害怕之前,他们做了一次圆周运动。

    我曾试图走入大地深处,去触摸那些荒凉的现世当景。我已经走到了公路的起点,却又折回。后来,听到一个真正从无人区回来的朋友的记忆,并非如我想象,他在那荒凉的雪原上发现了空无一人的建筑群,房间里遗留着生活起居用品,寂然厚重的灰,物件井然有序。那里曾经发生过一个秘密。现在倒像一桩死亡。连续很多天,他半饿地吃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在无人区里迷了路,连咒骂都不再有气力,好像只剩平静的绝望。这是私人的,与死亡接近的感觉。

    早年的时候我打赌自己能那么在路上,对所谓的过去甚至不用告别。但我还是不够胆量。尽管那些作古而有魂灵的地方更像我的归处,我仍背着我的国度,回到日夜想念的虚构的南方。

    从边境踽踽行至寄寓乡愁的地方,是为了舍弃最后的乡愁。

    飞行、踽、走,是一场一年的浩瀚。除了最笨拙的时间,还可以以河流凝固的周期、假象侵蚀的面积和异梦发生的频率来计算。差点,我就被我自己害死。被这无辜的算法害死。我必须活下来。

    活着和醒来一样简单,醒来之前,我梦见她、她还有那座城,我带着他们一齐醒来在我的瞳仁里,对面是几千米的雪山,从几千年前开始成形,开始融化,也永远在复活,永远不死。上天似乎馈赠予我一个关于“爱”的梦,所以那天,我看着雪山、村庄、锅炉、桃花、脸庞,我看一切都觉得明媚亮眼,仿佛万物蒙召感化,禀气招摇着阳光。

    除却我,我需要的是告解。

    我承认了弱小、虚荣、自私和癫狂,患有敏感的症状。承认了假象之下,遮盖的是伤害,像大地上隆起山脉一道道。大概真正爱的人,才愿意在矛盾的尖峰中温柔地与之同在。大概,在羞耻与愤怒的对峙中,爱被功用为一种治疗。从来都无法有效,如果我仍然弱小、虚荣、自私和癫狂,患有敏感的症状,我必须运用自身的力量。

    在属于私人的隐遁无言的时空里,有时候我的呢喃突然找到了归属感。坦白了伤害、疾病,然后放心而深情地交予生命里沉默的不发声的部分,比爱情还重的那部分。但对方没有形,没有定势,交予后即是无言,隐遁,归于渺渺时空。

    兴许没有一个对方,只有一把伞,来自失落的雨天,当年的小红馆。

     

  • 2010/12/17

    前朝

    我在试图测量一种流速,当情绪从萌发到漫漶,当远处这个城市呜咽的喘息声传至我的耳际。再把流速的平方乘以我的一半体重就是那瞬间我念想的能量。然后我一定会打起精神告诉你,瞧,我很好,还在瞎折腾,不需要谁的滋养。人们在无聊的冬天不可抑制地担心的自己的庙堂,高级进化者能坐拥几座庙堂。我要推倒眼前的,但别人的,和我无关。

    在温度零下的铁门口好像有一只熊猫。那是一顶从王府井小吃街心情轻松无比时随便买来的帽子,十块钱,我为Doreen也拍了一张这样的照片,她现在正在遥远的生物实验室里电击小动物的神经,正午十二点。如果我要到她的GPS定位仪,迷路还会在这个城市发生吗,我可说过了,是东北角,上边再右边,门口有一只熊猫。嘿,好久不见,眼神又闪了一下光。

    五次里有三次看戏迟到都是因为我的靴子,内部动乱,所以我索性趿棉拖,啊不,改穿毛毛靴子,灰绿色的,像没有灵魂的人脸上的表情。系鞋带的十秒,延长至二十秒——失足的时间够了。如果说心脏可以作主语,那么主语在等着作出一个选择。结果已经注定:掉进一个洞,但有四种待选的颜色:白,红,蓝,黑。你必须要知道我的选择,这不是游戏。事实上,我在那洞里望着你突然觉得很悲伤,而我实在不知道那些颤抖的水在紧张什么。

    陪伴像远行,其实到最后,某些自以为是的人往往只能孤寂到底。孤寂像北方冬天的树干,从北三环一直绵延至长城脚下。车里的空气差点把车窗打烂,白色蜡烛即使写上诗也不再浪漫。兴奋永远是短暂的,你会发现一个暖气不暖的空间里只有冷静。某种同质的人之所以互相厌恶,真正的原因在于谁也不想自己鄙视自己。

    她在的时候,一切都没有什么好害怕。现在连说爱的勇气都没有。某些话闭合在一个无声的地方,变成尘埃尘土尘泥,索性化有为无,了然熄声。说与不说之间恍若错觉,你只记得它存在,存在过,却无法从心底已经被涂得面目全非的调色盘中去辨认出那一种颜色来。如果在从前,从前当初夏的阳光恰好照见他,与你明亮撞见之时,你是会惊叹,原来你也在这里。据说北京地铁的人流量达到500万,敢于露脸和露钱袋的音乐家都挺可爱,除了某次一个声色并貌的小基侃侃而谈:爱都是自私的。车门即将关闭。

    凌晨五点,黎明哀悼起意义,我的睡眠在另一个世界里荒疏极了。有人早就开始怀疑,土豆为什么不变成红薯,昨晚为什么不是前朝,玛格丽特再加一颗樱桃,那么生日快乐。不如你和那家十分英俊的公司一同上市,我会为你祈祷回到过去。我手持两个打火机,你许同一个愿望。最后怀念怀疑怀抱的二十二岁。这个城市,什么都特别远。我的毛毛靴子是走小步回来的,路上那只死去的猫咪用眼睛瞪着我,大概这里不是南方,毫无遁形。傻孩子你的手机被下咒了,你懂不懂。我要去睡了。你忘了说好梦。

  • 2010/12/04

    阿标

    阿标是时空隧道中标号为87的小熊。在1987年的百货商店里,他制作精良,造价不菲,用安全又渴盼的眼神看着来往的小孩,对天真的孩子说各种亲密的话。阿标的小心愿就是能遇着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善良又灵气地,愿意与他彼此唯一相伴。等待的生活似乎遥遥无期,又安之若素,他被很多人拿起又放下了,在人流的注视间他惦念的仍然是未来的那个小姑娘。

    他的幸运日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剪着花花刘海头的小姑娘,确切地看着他。在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类似许诺的迷幻,像春天暖洋洋的花园,昆虫交谈甚欢,植物任性生长。阿标深深地呼吸,等待他盼望已久的时刻。但是小姑娘转身就跑了。在阿标的心快要掉到冰窟的那瞬间,小姑娘多么快速就把他揽在了怀里。小姑娘显得非常骄傲和雀跃,眼神像幽蓝起风的湖面,泛起无尽的温柔和美,她的另一只手拉着大人的衣角。从那天起,阿标就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就是阿标,或许是阿彪,阿镖也说不定。

    阿标从来记不住时间,时间的计数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他只记得每日的相伴,美梦,凝视和间歇的辗转。很久很久以前她随小姑娘来到了大都会,而后激流的几年过去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辗转。他呆在密实的行李箱里,经过了一条又一条的街道,他听到外面不断的车声,小姑娘倦意累累的呼吸。他感觉到现在的世界大变了,和87年完全不是一个样。他们总能在夕阳沉落,暮色四合的时刻重新回到室内敞亮的灯光中,他也能重新看到小姑娘生机熠熠的脸,这对他而言,是多么多么重要,世界上所有的财富加起来也比不上小姑娘的快乐和生命力重要,没有什么可以攀比。

    阿标通常只能分享到角落里,或者靠墙边的一小处空间。大部分时间房间里都是寂静的。只有他自己呆着,想着,看着空气中灰尘,一层层地覆盖着空间里所有的东西,她的被衾,她散落的书刊,她梳妆台上的玻璃瓶,她收集的花布和CD,还有她明媚的脸庞在时间中流落的曲线。他很满足此间的生活,他仍然是她的唯一,永远不变的唯一。有多少次,他知道自己成为她的累赘,但她倔强地不离不弃。他真希望能够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永远那么自信,对自己的柔软那么不自觉,那么好,那么慢慢变老。他是她的天使,是唯一了解她的一生,她的努力和着落,她的幸福和乡愁的守护熊。

     

  • 2010/12/03

    我知道我将死


    ——关于林兆华戏剧邀请展之《建筑大师》

    我知道我将死。我想象我的灵魂腐烂在我的身体里,像衰败的植物;我的肩膀会成为那至高的塔楼里一根不起眼的立柱,还是变成别人手中别具一格的门把手?我的双手,曾画出无与伦比的建筑图式,也曾毁掉我自己的花园,那片长满荆棘与玫瑰,流着奶和蜜的花园,现在不再有任何活动了,停止了与命运的勾结、挣脱了名利的绑缚,放下了我的公主的脸,最后变成僵硬的泥土,不再能任何活动了,连一个胜利的花环都擎不起。这座最后的王国,用我的身体建造的王国,在最高的城堡顶端,只剩下这胜利的花环。而我的坟墓,如果我有坟墓的话,将永远被压在冰冷的巨石之下,承担着一切重量、虚伪、恐慌、建筑的残片。当初我不断地把房子盖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我把我自己的生命也盖进去了,我踩着别人我膨胀着自己也跟着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现在,我准备用我的坟墓偿还,我不会拒绝任何刑罚,我将欣然接受这最卑微的最坚不可摧的存在方式,去承受我的建筑,我的王国。

    我知道我将死。我的孩子早死了,死亡的阴翳从那时候起就降临在这个家,将这坚固的房子切割成一片一片,这儿长年累月漏着阴郁的风。即使我不出房门穿着睡衣卧在书房里,即使这个房间里有男人有女人有愚蠢的人,我仍然感觉到我的家在被穿透,连同我的身体。我那可怜的艾琳竟然想用责任,哼,责任,去修补这幢残破不堪的房子,她整天在焦虑着责任,却不看看她自己的心,已经焦枯成什么样子!最近这种穿透的、撕心裂肺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知道。因为我没有可以安息的床,没有不老的圣光,没有家,没有可以握在手上的任何一件东西,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索性把自己也抛弃了。这些在房间里的男人女人,他们沙沙作响,他们急着建造房子,想攀援上至高的塔楼,他们幻想着这些塔楼变成他们的名声,他们想挖空我的名声。但是他们建不出一座家,只有我,才能。或许,他们也想得到爱情,依附他人,牺牲自我,然后得到爱情,他们以为爱情是贩卖是拯救是苦心经营,哈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

    我知道我将死。死亡是一片幽深的丛林,里面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光明。这是从哪里来的一团火焰,这么莽撞,热烈,这么没有方向,希尔达,我的公主?她的眼睛里一直在讲述着那个遥远的故事,十年前,已经被人忘记的故事。她看着我的眼神像一座银光闪闪的雕塑插在我的心上。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是一个建筑大师,我爬上了我建造的塔楼,在最高的地方呐喊、呼叫、听从我灵魂的意志,我的激情使我发热,像风雨一样发热。我活了很久,活在眼睛的晦暗里,活在一个巧取豪夺的迷宫的世界里,我再听不到激情的涌动,那阵风,听不到永恒的震颤,那些呐喊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消失了。但为什么我的躯体,我可笑的躯体还在这里,我试图毁灭自己的欲望还在这里兴风作浪,折磨着也毁灭着别人。我的希尔达,她说,她是我的公主,说我曾经手捧着她的脸然后亲吻了她,还说要给她建造一座王国。我想起来了,我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建筑大师。我十年前轻易的许诺,今日竟变成一团强健的火焰,燃烧在希尔达的身上,让我瞧见了自己的耻辱,那黑洞里满溢耻辱。

    我知道我将死。我对死亡怀着一种绝对的信仰,我活着的时候并不觉得死亡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我看着阳光,看着大地,看着那些建筑的废墟,与死亡别无两样。我呼吸,我喘息,我静止,然后什么都不存在,不过这样。但是每一次我试图踏进死亡的游戏,又隐约地感觉到有什么在勒着我,刺痛着我,让我动弹不得。其实我有力气可以挣脱,但是我看不见这束缚在哪里,哈说不定是我自己害怕了,害怕那幽深的黑影幢幢。我的希尔达,她好像什么都不怕,她不怕过去的我,也不怕现在的我,我是她的建筑大师,是她的王国,是她的梦想,可是她怎么能理解我衰朽的躯体早已经爬满跳蚤、蛆虫和因为饥渴而发狂的血。我知道我将死,我将擎着花环,走上我的塔楼,我的王国,和我最后的一线光明。我知道我将死,所以,我要最后地塑造我自己,我要你,希尔达,绝对地信仰我,以你的火焰和你的大地绝对地信仰我。我是你的建筑大师,即使我将朽,将死,将嘭地一声坠落在沉重的废墟上。游戏开始了。